第八十章岁寒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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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辛苦。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。”
顾清远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墨轩老了。两鬓全白,背也佝偻了,可那双眼睛,还像二十年前一样亮。
“顾兄,”他忽然道,“你说这本书,将来有人看吗?”
顾清远想了想,道:“会有的。”
“谁?”
顾清远望向窗外。
窗外,阿九正蹲在梅树下,用手扒拉着积雪,不知在找什么。
“他。”顾清远说,“还有长安,铁柱,阿月,狗儿,济生。他们都会看。”
沈墨轩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眼眶微微一热。
“那就好。”
十二月初五,顾清远收到吕惠卿的信。
信写得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顾使相钧鉴:
沈兄的书收到了。在下连夜读完,哭了半夜。
这些年的路,走得太长了。可回头看,每一步都值。
使相在江南,多保重。在下在华州,等着看梅花开。
吕惠卿顿首。
熙宁十年十二月初三。”
顾清远读完信,望向窗外。
窗外,那两株梅树静静地立着,枝干上压着薄薄的雪。
梅花还没开。
可快了。
十二月初十,阿九的生辰。
去年今日,他跟着顾清远去石堰村祭扫父母。今年,他又要去。
顾清远陪着他,坐马车走了两个时辰,到了石堰村。
那株老槐树还在,树下那两座坟已经被雪盖住了。阿九蹲下来,用手把雪扒开,露出那块小小的石碑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颗蜜饯。
“爹,娘,儿子来看你们了。这是今年新做的蜜饯,你们尝尝。”
他把蜜饯一颗颗摆在坟前,摆了整整一排。
然后他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,娘,儿子今年十一岁了。在学堂读书,先生夸我字写得好。阿爹说要让我一直读下去,读到能考功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娘,您以前说,想让儿子读书识字,将来不当睁眼瞎。儿子现在能识好多字了。您高兴不?”
风吹过来,卷起坟前的雪末,轻轻飘散。
阿九跪着,等了一会儿,好像真的在等一个回答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阿爹,我好了。”
顾清远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“好。咱们回家。”
十二月十五,杭州下了年前最大的一场雪。
一夜之间,积雪三尺。太湖边的长堤被雪埋得只剩一条隐隐的痕迹,那两株梅树的枝干被压弯了腰,花苞却还鼓着,一粒一粒,像无数小小的希望。
顾清远一早起来,带着阿九去扫雪。
阿九穿着厚厚的棉袄,戴着棉帽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他拿着小扫帚,跟在顾清远身后,有模有样地扫。
“阿爹,雪这么大,花苞会不会冻坏?”
顾清远抬头看看那两株梅树。
“不会。它们扛得住。”
阿九点点头,继续扫雪。
扫着扫着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阿爹,我长大了,也要像你一样,守着这片院子。”
顾清远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阿九想了想,认真道:“因为这里有娘,有姑姑,有楚叔叔,有沈伯伯,有长安,有阿月,有狗儿,有铁柱。还有这两棵树。”
他指着那两株梅树。
“它们等我回来,我也等它们开花。”
顾清远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,与阿九平视。
“好。那你好好读书,好好长大。长大了,就能守住你想守的一切。”
阿九点点头。
雪还在下,落在他们肩上,落在梅树的枝干上,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。
远处,太湖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,在雪光里泛着幽冷的光。
可那两株梅树的花苞,还鼓着。
它们在等春天。
十二月二十,杭州城里到处都开始准备过年了。
街上挂起了灯笼,店铺门口贴了对联,孩子们拿着炮仗在巷子里跑来跑去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顾清远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些孩子。
阿九也站在他身边,看那些孩子。
“阿爹,过年好玩吗?”
“好玩。有饺子吃,有压岁钱拿。”
阿九眼睛一亮。
“压岁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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